澄江一道

此博废弃,山高水远,江湖再见,祝好。

【楼诚】晚晴

巴黎索邦大学经济系的学生都知道,若要有求于明教授,最好选在星期五的下午时分。

原因无他,每周这个时候,在证券所工作的另一位明先生总会提前下班,来办公室接明教授回家做饭。

另一位明先生初回法国时,曾经在教育与金融这两个行业间摇摆不定,一边是喜欢的人,一边是喜欢的事,孰轻孰重,难以抉择。

最终明教授还是没能战胜对手。

阿诚神情羞愧,目光坚定,“大哥,我更喜欢赚钱。”

明楼哑然失笑,败给钞票倒也不算委屈,“明家教出的孩子,做什么都是好的。”

时隔数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明诚果然在新领域大放异彩,成为巴黎证券界又一颗冉冉升起的明珠。

之前那颗圆滚滚亮晶晶的明珠倒是安心在地上躺着蒙尘,淡泊名利,搞起了学术,将养家糊口为自己理财的重任全部交给了弟弟。

各司其职,分别仅用一个身份简单地活着,挺好。

 

阿诚这次来得比平日稍早,刚走上楼梯就听到明教授办公室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呵斥。

身边没了明台,明楼这几年训人的功力却愈发精湛,阿诚饶有兴致地在门外偷听了半天,填错了数据来找明教授讨饶的学生一个字都没敢吭。

明教授从人生理想已经快胡扯到了宇宙未来,戏看多了也乏,阿诚适时敲门,解救了那个水深火热的同学,顺便收获感激涕零的眼神一枚。

都是做过明教授学生的可怜人,阿诚深有体会,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明楼私下里常听学生窃窃私语,说明教授一见到明先生就心软。

声音虽小,可逃不过上份工作身兼三职的眼镜蛇。

心花怒放的明教授扶了扶眼镜,板着脸叫起了在课堂上妄议老师感情的学生,随口问了个超纲问题,意料之中看到了学生满脸惊恐,再也顾不上八卦明教授哪里软哪里硬的私生活。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现在心里正是软绵绵小花一朵一朵开的明教授不放过任何一个占便宜的机会。“想我了?”

曾经做过好几年助教的阿诚将明教授的物品与明教授一起打包,干脆利落地关门,“我的胃想你了。”

 

午后下了阵小雨,校园寂静许多,道路两边高大的梧桐静静伫立,目送行人归家。

算上战前战后,明楼在这所学校里工作多年,熟人着实不少,就连步行去车边的短短一段路程,都能遇到一位老教授来打招呼。

与明家兄弟寒暄过后,已经上了年纪的老教授猛然忆起旧事,“我记得明教授还有位弟弟?”

世事浮沉,老教授不免感叹,“哎,当初我还给他找过咱们学校的入学考试卷呢!”

“明年还是要麻烦您,”小家伙从来就不是个让明楼省心的,“我弟弟信上说下个月要来法国,这几年的入学试卷也拜托您了。”

明诚默默地同情了小明几秒钟,小家伙一定想不到,他写封信提前告知的后果,是哥哥们为他准备了如此一份大礼。

唯一能够安慰明台的,大概就是风水轮流转,如今无需他白水煮面,而是大哥承包了厨房。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明楼从不信奉君子远庖厨,只是单纯的懒。

为了让两个弟弟傻乎乎地答应轮流做饭,明家大哥甚至夸下海口,表示哥哥公务繁忙,弟弟们先下厨几年,等抗战胜利后,家里的饭都归他做。

当初被大哥哄骗了的阿诚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菜刀一拿就拿了十年,于是在巴黎安置好一切后,阿诚抱着炖锅汤锅煎锅来找明楼甩锅。

“阿诚,其实我根本没想过……”明楼为了逃避劳动,不惜暴露了真心话,“能活到抗战胜利后。”

阿诚被他这不要命的态度气急,但跟在明楼身边二十多年,他深知气恼威逼都无用处。

在大哥面前,最管用的招数就是哭。

堂堂七尺男儿,此刻泪眼汪汪,双眸中满是担忧害怕惊恐饥饿,哽咽道:“大哥。”

也很饥饿的明楼认命的接过那一摞锅,“我来。”

经过几年的适应,明教授如今的厨艺突飞猛进,连家乡风味的酱汁糟卤都做的有模有样。

做个甩手掌柜的阿诚坐在吧台,围观大哥处理晚餐要用的鱼肉,不时点评几句想吃的口味和配菜。

不愧是练了多年的眼镜片刀法,用来刮鱼鳞真是一绝。

明楼利落的处理好食材,热锅下油,突然想起什么,吩咐身旁不干活等着白吃的弟弟,“去花园摘几个红辣椒。”

阿诚领了任务出门,屋外的花园被收拾的井然有序,姹紫嫣红,却又与别家不同。绽放的花丛里间或种着辣椒青葱花椒等物,现吃现摘,味道最是新鲜。

选了六七个通红的辣椒后,阿诚又折了两朵盛开的玫瑰,前者给明教授下锅,后者放入瓶中,送给而今愈发热爱研究吃食的明教授。

琴棋书画,柴米油盐,具是人间风雅事。

 

明家如今的房子离湖畔与树林都不远,今日有雨,傍晚时却依旧放晴,晚霞片片,清风习习,最适宜饭后散步。

“你还真打算让明台再去上大学?他都已经试过三次了!”预感到哥哥弟弟又要打架的阿诚头疼,战乱年代两人都能打出足够吃完一个苹果的时长,现在阿诚估计要抱着半个西瓜欣赏这场哥哥弟弟一顿乱打,最终依靠体重取胜的无聊斗殴。“再说了,他二十岁的时候就不听话,现在都快三十了,还能任你摆布?”

“三十岁了还是只有高中学历?”明楼对此明显不赞同。

阿诚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他。”

最黄金的读书年龄遇上国难当头,依着明台的性子,怎能袖手旁观?

无论是几年前还是几年后,明台总是哥哥们操心的永恒话题,两人围绕着弟弟闲聊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碧蓝湖畔旁。

湖边一块空地上绿草茵茵,几个住在周围的孩子正在踢球。小朋友们技艺不精,一脚踢歪,足球奔着湖水而去,离得最近的小男孩慌忙沿着斜坡去追,追着追着,离湖面越来越近。

眼看小朋友要掉进湖中,明楼来不及多想,健步上前将他从水里捞起,眼疾手快,身轻如叶,英姿不减当年。

被拎着衣领提起来的小男孩浑然不知擦身而过的危险,笑嘻嘻地道谢,“叔叔是做什么的?这么厉害!”

做什么的呢?那是他们已经被遗忘的过往,被抛弃的人生,要带入坟墓中的辛秘。如何向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说起?

阿诚笑着把话题接过,“叔叔是做哥哥男朋友的。”

被晾在一边的明教授忍俊不禁,这辈分一时竟分不清是谁站谁便宜,不过他家阿诚的目的肯定是绕晕这个男孩。

单纯的小朋友信以为真,咋舌道:“哥哥这么难追呀!”

“那当然,哥哥很难追的。”

明先生骄傲的想,要看追的人是谁。

“追了多久呢?”

阿诚佯装沉思,“十几年吧。”

明教授心道明明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人拐到手,虽然之前战乱中的十几年他始终未曾开口。

还没早恋过的小孩子想的倒是挺多,听罢挺遗憾,“浪费了好久哦!”

阿诚摇摇头,把浮在水面上的皮球捡起递过,堵住小朋友的嘴,“刚刚好。”

被遮盖了大半天的红日在它即将沉没的时刻,迸发出了一天中最为绚烂的光芒,照在湖边闲适聊天的人们身上,属于他们彼此的大好时光,还有很长很久。

END


怎么改都不满意,凑合着看吧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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